再相逢
苏泉停好车,推开门,锁车。
站在车边把衬衣从上到下细细地整理一遍,苏泉才迈步走向酒店大门。
不久,苏泉就站在了此次同学会的包厢“北国风光”门外。走廊里很清静,几乎听不到人声,只有不时走过的服务员。再次郑重地检查一下衣服,然后才轻轻推开了包厢厚厚的门。
门里门外俨然是两个世界。围坐在大圆桌边的男女同学们一起望向门口的苏泉,刚刚的喧嚣无声地消失,然后又重新响起来,七嘴八舌地和他打着招呼。
苏泉扫视一下门里的世界,微微欠身,说:“对不住大家啊,俗事缠身,来晚了!”
班长迎过来,把苏泉拉到桌边预留的空位上,向同学们说:“大家说说吧,怎么罚他?”
苏泉望向坐在对面的程雪,看见她望过来的眼神闪了一下马上低了头喝水。他看看班长说:“这样吧,我以茶代酒,自罚三杯!”
同学们有起哄说不行的,有帮腔说酒驾太危险饶了他的,顿时闹作一团。
……
程雪坐在桌边,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似的不自在。旁边的副班长问她:“雪啊,怎么了?看你的神色有点儿不对啊?”
程雪抬头瞥了一眼苏泉,猛然想起来自己少了什么,“戒指,我的戒指不见了!”
副班长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苏泉,凑近程雪,“是不是落在洗手间了,我看你之前还戴着呢,回来之后就不见了。”
程雪恍然,“我去找找!”站起来,匆匆出去了。
苏泉和旁边的班长正在聊着最近的情况,看到程雪离开包厢,对班长说:“看她似乎在找戒指的样子,一定早就结婚了吧!”
班长望望程雪坐的位置,又看看苏泉,摇摇头,只是淡淡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苏泉似乎想起了什么,对班长说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,也起身出了包厢。
洗手间。
程雪一眼望见洗手液旁边的戒指,正是自己那只!她微微喘息着,小心翼翼地捏住戒指,放在手心里,轻轻摩挲着。
苏泉走进来,看见程雪正把那枚戒指郑而重之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。
“小雪,这不是我送你的那枚吗?”苏泉盯着那枚戒指,问程雪。
“不,不是那枚,你别误会!”程雪把手收到背后,急忙忙地否定着。
“那么,……”苏泉还想说什么,却被程雪打断:
“让一让。”程雪扭身出了洗手间。
“难道是我看错了?……?”苏泉满脑子的疑问,却没人能给他答案。
苏泉和程雪是大学同学。从相识到相爱,他们一起度过了两年光阴。从相爱到毕业,又是两年甜甜蜜蜜的时光。在同学们眼里,他们是夫唱妇随的一对儿模范情侣。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分歧,如果有,也能很快取得一致。
四年大学时光很快过去,面对毕业即失业的社会现实,他们没有怨天尤人,而是决定自己创业。于是,创业大军里面,多了一对儿刚毕业的青年情侣。
毕业前就做过社会调研的他们,对于自己的创业方向早就有了明确的目标,毕业只不过是让他们的创业之路有了一个正式的开端。这条路当然不好走,没投资,没经验,缺人手,缺……困难有很多,但是在他们眼里,路虽然曲折一点,但是,目标却越来越近了。
第一年,收获还不错,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。
第二年,同业竞争比较激烈,他们也在酝酿着二人世界的小计划。苏泉在七夕晚上把偷偷提前买好的戒指戴在了程雪的左手中指上,不过,却意外地挨了一顿“幸福的”爱的小拳头。
第三年,事业开始慢慢走向正轨,但却陷进了竞争对手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,他们的流动资金损失殆尽。也正是在这个人生最低谷的时候,程雪收到了爸爸发来的信息:“妈妈病重,速找泉子借钱!”
程雪陷入两难境地,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妈妈,一边是要厮守一生的爱人,何去何从?
两天后,程雪把苏泉约到常去的公园,决绝地说出了那句淡漠却渗着血丝的话:“我和你,继续不下去了,分手吧!”同时,把那枚带着体温的戒指扔向了远处的灌木丛。
第二天,程雪就从苏泉的世界里消失了。程雪回到家乡,默默地开启了一段新的但却艰辛无比的征途。
苏泉面对突然失去了程雪的现实,心里充满了疑惑,也有几许不甘。但是,失去了爱人,事业不能再受到任何损失了。于是,他收拾心情,开始尝试各种可能的方法,寻找任何可能的方案。在经历了无数次挫折后,终于重新步入正轨。而这时,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年。
被分手后的三年时间里,苏泉曾经无数次托同学好友打听程雪的消息,回复都大同小异,“不知道。”“好久没见过她了。”“我也在找她。”。他也曾经很多次去程雪家找她,但答案都是“她们早就搬走了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。
这三年里,苏泉身边也不乏追求者,但是,他总是或委婉或明确的拒绝了,因为,每当他想起婚姻的时候,总是不由得一阵莫名的冰寒。
不久前,班长打电话给苏泉说聚会的事,并且千叮咛万嘱咐,一定让他把时间安排出来,必须参加。至于原因,班长顾左右而言他,并没有说。苏泉心里有隐隐的预感,一向快言快语的班长如此反常,必定和程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具体原因嘛,就得等他亲自来找了。
苏泉迟疑着回到包厢,望向程雪的位置却发现没人,问班长,班长说她回来就拿上包匆匆忙忙地走了,啥也没说。
聚会结束,苏泉特意走在最后,和副班长走在一起。
“小雪离开你以后一直单身。”副班长看着苏泉说。
“可是,当初是她主动提出的分手,还当面把我们的订婚戒指给扔了!”说这话的时候,苏泉还能体会到当初心碎一刻的彻骨的痛。
“你了解她,她是一个个性非常独立的人。当时,她母亲生了重病,急需大笔资金动手术,而你呢,生意刚刚被骗,没有流动资金。如果她不‘快刀斩乱麻’,那么,势必把你也拖入‘万丈深渊’。”副班长拍拍苏泉的肩,继续说:
“当时,时间拖得越久,她能为母亲做的越少,同时,也会让你背上重重的负担。‘如果换做是你,你也一样会把她从身边推开的。’她说。”
“毕竟,两个人在一起,方法总是多一点嘛。”苏泉深深的理解程雪,那个曾经心心相印的爱人,如今也在爱着的人。他知道,她的选择是对的。如果没有“被分手”,他一定会彻底抛下事业,去为未来岳母治病、奔走。
“其实,那枚戒指,就是你送她的那枚。那天她比你提前到公园,事先用戒指的替代品试过,扔向哪个方向容易找,多大力气、扔多远……事实证明,她做对了。……她回到家之后就带着妈妈去求医了,手机也卖了去买药。这些,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。”副班长望着远处的街灯,悠悠地说着。
“我……”这一刻苏泉心如刀绞。
“快去找她吧,她已经搬回去住了!”
两个小时后,苏泉的车稳稳停在程雪家楼下。
楼上亮着灯,有侧影映在窗上,曼妙。
楼下的苏泉望着那个侧影,痴了!
当苏泉又一次站在程雪家门前的时候,他的心跳得很急,头上有微微的汗,白衬衣有几个难看的褶皱。
“笃笃笃”
门,被敲响了。
似乎过了一个世纪,甚至更长,似乎,秒针才跳动了几个刻度。
门开了。
门里,站着程雪,梨花带雨。
门外,立着苏泉,满面风尘。
“雪,你受苦了!”
“泉,你受苦了!”
“都过去了,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!”
“是啊,无论如何,我都走过来了,你也走过来了。我们,不会再分开了!”
窗上,原先的侧影,从一个变成了两个,又从两个,重新变成了一个。
不过,这新的侧影,比原先的,更显厚重,更有味道了……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