抉择——第六章 一场相隔六年的重聚
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二日,康笛背上昨晚收拾好的简单行装,借口去找大学闺蜜陪自己去医院,离别了家人。
“帆哥,我买好票了……放心吧……我很幸运,买到了一张软卧下铺呢!……好的,我会的!明天见!”出了售票厅,康笛珍而重之地收好车票,拿出手机给雪帆打电话。
康笛阴翳了一个多月的心情和脸庞,终于在登上北上的K220次列车之后,露出了久已不见的阳光。关好门,躺在软卧的下铺,康笛盖上毯子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挪挪身体,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,康笛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。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,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。
开了门,康笛来到餐车,饱餐了一份西红柿牛腩盖饭,喝了一碗蛋花汤,感觉身上有劲儿了,身体轻巧了,精神饱满了。
抹抹嘴儿,回到自己铺位,歪坐在车窗边,看窗外远远近近的灯火。
这会儿,帆哥在做什么呢?是不是从超市拎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,正在忙忙活活地给我收拾屋子呢?屋里肯定灯光明亮,温馨舒适!想象一下窗明几净的屋子,是专门给自己收拾的,康笛的心里暖洋洋的。托着腮,她在窗边想得入神了。
“啊……呵……”痴痴地想了不知多久,康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,看看手表,九点多,快熄灯了。
来到车厢一侧的洗漱间,洗洗手洗洗脸,擦干,又回到铺位上。拉过毯子给自己盖好,“呵,明天一早醒来,就会见到帆哥了!”
又是一个香甜的长觉,一夜无梦,次日六点多醒来,康笛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得不行。洗漱过后,康笛又坐到窗边,远眺窗外的原野。
窗外掠过一片金黄的向日葵田,黄灿灿的,迎着太阳,笑意盈盈。
远处,苍山如黛,淡淡的雾气弥漫在田间。好一派北国田园风光!
阳光下,一条钢铁巨龙匍匐在长长的铁轨上,蜿蜒远去。
康笛紧紧抱住雪帆,好像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,这个世界分外真实。她侧头贴在雪帆肩窝,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,脸上却红扑扑的带着一丝娇羞,还有隐隐的笑意。
雪帆轻轻环住康笛的腰背,软玉温香满怀,却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。在他的心里,只想着帮康笛渡过难关,使她早日迈过眼下这个坎儿。
许久,雪帆收回左手,轻抚两下康笛黑亮的秀发,在她耳边轻声说:
“走了,咱们回家!”
康笛微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顺从地随雪帆坐上了出租车。
“嘎”的一声,出租车稳稳地停在自由路二号街坊二十一栋三单元门前。
雪帆把钱递给司机师傅,推开车门,把康笛的背包挎在右肩,牵了她的手出来。
哗啦啦钥匙响,201的门开了。随后,门又关上了。
把背包放到客厅的茶几上,雪帆捏捏康笛嫩滑的右手,“笛子,咱到家了,你先坐坐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康笛的手没有松开,反倒用力拉住了雪帆,“哥,抱抱我!”说着,康笛松开了雪帆有力的大手。
雪帆迟疑一下,张开双臂,将康笛再次拥入怀中。
康笛梨花带雨,在雪帆颈侧呢喃:“我到家了吧?我到家了!到家了!”
雪帆左手环住康笛柔软的腰肢,右手抚上她的秀发,耳语:“我们到家了!到家了!”
终于找到依靠的康笛,彻底卸下了连日来包裹着自己的束缚,在雪帆的肩头痛哭起来。这一哭,天地变色,神鬼动容。这一哭,毫无保留,酣畅淋漓。这一哭,雨打芭蕉,珠落玉盘。雪帆从这哭声里,听出了痛苦,听出了放纵,也听出了深深的眷恋。
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,也仿佛只是那么电光石火般的一瞬,云收雨霁,康笛停住哭泣,抬起头,脉脉地凝视着雪帆。
康笛脸上羞赧的笑,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动的泪光,无不散发着让人动容的美丽和神韵。这一切,更是雪帆认识康笛十二年来还从没有领略过的风情。
雪帆凝望着康笛美丽的双眼,双手扶住她柔弱的肩膀,一时之间痴了,醉了!
六年来曾经无数个梦里,康笛就像现在这样站在雪帆面前,但却始终看不真切她曾经熟悉的脸庞,就像那英唱过的一首歌“雾里看花水中望月”。可是,当康笛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时,她的脸庞却又一次模糊了。
康笛眨眨顽皮的大眼睛,“哥!”一边轻唤着雪帆的名字,一边伸手拭去雪帆眼角的泪珠,然后又一次紧紧抱住了雪帆。只是,这次不再有哭泣,不再有泪水,有的只是一股脉脉的温情,流淌在彼此的心头。
“有你真好!”
“有你真好!”
“不许学我!”
“不许学我!”
“哼!……”
“哼!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两个不同音色的声音,汇成了一个。
“哥,带我参观一下咱家吧!”脸上已经完全放晴的康笛,拉着雪帆的手。
“好,跟我来,先看看给你腾出来的主卧吧!”雪帆带康笛来到主卧。
主卧采光非常好,墙体贴满淡黄色暗纹壁纸,整体色调淡雅温馨。一张简约而不简单的双人大木床,,铺着淡青色床单。床头是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薄被子,旁边一个荞麦皮枕头,盖着粉红色枕巾。床头两侧各有一个床头柜,各有一盏台灯。床尾一张矮凳,与床齐宽。床下是一张淡青色云纹的地毯,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的,很舒服。床左侧,是一张梳妆台,现在上面干干净净的,没有摆放任何化妆品,等以后买了适合康笛的牌子们再摆上去。床右侧,是一张宽宽大大的写字台,是雪帆平时学习看书写写画画的地方。因为体积比较大,不容易搬移,就没有动它,反正次卧也有一张写字台,只是比这张稍小一些。床对面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电视柜,上面放着一台大电视,盖着防尘罩子。电视柜一侧是及顶的衣柜,打开来,里面已经被收拾空了,空间十分宽敞,横梁上面挂着几十个衣架裤夹,上层空间放平常用不到的被褥、衣物。衣柜分为左右两个,可以分别放置男主人与女主人的衣物。
朝阳的方向,挂着落地的窗帘,窗帘图案也是偏淡雅的颜色图案。此时窗帘拉到了两侧,露出了窗帘后明净的窗子。距离衣柜不远,是一扇通向阳台的雕花木门。推开门,就来到了宽大的阳台上。阳台左侧有一个及顶的杂物柜,柜子不宽,大约一尺的样子,分门别类放着很多工具,看得出,原主人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。窗台上养着很多盆绿植鲜花,文竹、吊兰、兰花等等好多种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。阳台右侧靠近卧室的角落里,是一台洗衣机,盖着长长的用来防尘防晒的布单。抬头,是一根长长的铝合金的管子,用来晾晒衣物。杂物柜旁边,放着两张躺椅,此时是合起来的。想一想,秋日的午后,懒洋洋地躺在上面,捧一本书,或者听听音乐,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!
康笛满怀好奇心,一处一处看着,雪帆则不厌其烦地陪她一点点看,一点点介绍。两个人不时逗两句嘴,开个小玩笑,其乐融融。
说着说着,两个人又回到了主卧。康笛歘歘两下甩掉脚上的鞋子,跳到床尾的地毯上,左手食指指向雪帆:
“你!过来!”
“是,大王!”雪帆不苟言笑,一脸认真的样子。
“来,解释一下这面墙上的美女照片,还有这面墙上的美女照片,都是怎么回事?我刚刚就看出来了,故意没有问你,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觉悟,自己主动招认,投案自首。看来,你是心存侥幸,想着蒙混过关呐!哼哼……”康笛一副山大王的做派,满面威严,两眼凶光,指一指床头上方,又点一点电视后面的墙。还别说,如果穿上行头,那么她活脱脱就是解放前东北著名的胡子座山雕,至少,也深得其精髓。
“大王,先莫生气,免得伤了您老的贵体!”雪帆小心翼翼地低了头弯下腰,一边陪着笑,一边说:
“大王容禀!这几张照片是小人珍藏至今的几件珍宝,从不轻易示人,因为,每一张都有她的亲笔签名。为了热烈迎接大王您的到来,我才将它们请出来,请信得过的人把它们放大,裱起来,挂到这里。原版可还都在我的宝匣里面妥善保管着呢。我可不想唐突‘佳人(家人)’!”
雪帆边说眼睛边转来转去地观察康笛的动静,说到“佳人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。其实,那几张照片都是他们认识以来雪帆收集的照片中的几张,是康笛不同年龄不同风格的照片,也是雪帆最喜欢的几张。十二年来的照片,雪帆都收进专门的相册里面,每张照片都有康笛的签名,其中有将近半数是最近六年来没能见面,或者雪帆索要或者康笛主动寄给雪帆的。这些照片,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,都极有意义。
看着雪帆贼眉鼠眼地表演,康笛终于再也忍不住,“噗”地笑了出来。
雪帆看着她大笑,一脸严肃地直起腰身,小心翼翼地拍拍胸脯,轻轻吁了口气。“吁……”
看到这一幕,康笛又一次把矜持啊淑女啊什么的抛到了九霄云外,一把推开雪帆,躺倒在宽大的床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
雪帆看康笛完全忘却了发生在她身上的苦难,冲她扮个鬼脸儿,从客厅端来一杯白开水,放到了一旁的梳妆台上。
半晌,终于停住大笑,康笛接过雪帆递过来的毛巾,顺势让雪帆拉着坐起身来,擦干笑出来的泪珠,喝下递到嘴边的白开水。
“谢谢你,帆哥!”喝完水,康笛把杯子递还给雪帆。
“说什么话呢,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!”雪帆绷起脸,装作生气的样子。
“好!”康笛看着他,点点头。
雪帆又带康笛参观了卫生间、次卧、厨房,鉴赏了半天凉台,然后又回到了与餐厅相连的客厅。
坐在客厅宽大舒服的沙发上,雪帆问:“怎么样,现在感觉累吗,需不需要睡一会儿?”
“其实,昨天下午和晚上,我在卧铺上面睡了两大觉,睡得挺好的!但是,你现在一说,还真有点儿累了。”说着,康笛打了一个呵欠。
“嗯,那就先不说了,你先到屋里睡一会儿,我出去买点儿菜回来,给你做顿好吃的!吃饱喝足以后,下午睡个午觉,起来以后我带你出去逛逛,给你买些日用品什么的。”雪帆做出了安排。
“嗯!”康笛眯着眼点点头,温顺地随雪帆来到卧室。
铺好床,看康笛躺在枕头上,雪帆帮她盖好被子,起身又把窗帘拉上。
拍拍康笛露在外面的手,雪帆说,睡吧,我去买菜了,你醒过来的时候,就能吃上我给你准备的饭菜了。康笛点点头,闭上眼,甜甜睡去。
轻轻关上屋门,雪帆带上钱包,出门买菜去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