抉择——第十章 第三者?
爱是什么?
爱是和风细雨,
不是咄咄逼人;
爱是润物无声,
不是巨浪排空;
爱是你为对方做了什么做了多少,
爱不是对方能给你什么回报多少回报;
爱是我会小心避开那片独属于你的隐私空间,
爱不是追根究底打破砂锅。
爱是什么?
对此时的程乾来说,爱是不掩饰自己对康笛的心动,爱是心无旁骛的孤独。
从程乾认识雪帆那天,他就清清楚楚的知道,康笛和雪帆是一对珠联璧合的恋人。那时候的他,怀揣着一腔热血,从帝都回到包头,想着在自己的故土干一番事业,也顺便实现一下父母热切的希望:找个好姑娘,结婚,生子。但是,命运弄人,他遇上了康笛,遇上了这个他一生都不能忘记的让他走上创业的快车道的贵人。
当然,最初认识康笛的时候,程乾对她只是那种单纯的遇到知音的感觉,他觉得遇到了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,可以把自己在专业上的抱负,毫无保留的向她倾诉。当他们第三次在复试现场相遇时,他们互留了电话号码。然后,有一天,康笛打电话给他,说自己想开办一个公司,征求他的意见,想请他也加入这个初创团队。程乾当时想都没想,直接答应了。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有共同抱负的优秀的人,是很难的,尤其几次见面时,康笛眉宇间那种深藏的淡然,也吸引着他,走到她的身边,共同为着理想做些什么。
之后的日子里,程乾和康笛共同奋斗,无数次争论、无数次项目预演,无数次从剑拔弩张的状态,被雪帆轻而易举的卸去所有武装,重新走上征途。康笛的一笑一颦、举手投足,都深深印入他心海深处。印入他眼帘的,还有康笛对雪帆的倾慕的目光,雪帆对康笛信任的目光。
程乾一点点被康笛的风采吸引、折服,他为和她配合默契而沾沾自喜,为和她站在一起拿下一个个艰巨的项目又成功完成他们而自豪。公司开业后的几百个日日夜夜,他们在公司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,团队在他们的带领下,披荆斩棘,在强者如林的企业中争得了一席之地,获得了好评。他心目中那个理想的爱人的形象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具体。
当有人把商界的“雌雄双煞”这个称号,在他面前提起时,他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立刻跃然纸上:康笛,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!
但是,康笛的背后还有一个影子,那个影子,是雪帆,那个永远站在康笛身边的儒雅的男子。在程乾眼里,雪帆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,目光坚毅,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,话不多但是往往一针见血。雪帆在自己的专业上,阔步前进,在康笛和程乾的专业上,也能跨专业提出精辟的见解。在他眼里,似乎雪帆就是一个完人,无可匹敌的人!雪帆是值得他尊敬的兄长!
程乾终于确认自己爱上了康笛,但是,也因此陷入了爱的漩涡。
表白?康笛和雪帆之间的亲密关系一直没有对他有任何隐瞒。
沉默?程乾一向快言快语,对康笛的好感却一直没有表达过,但也正因为这样,让他忍得备受煎熬。而且,他发现,这种沉默、掩饰,已经开始成了他和康笛之间默契配合的障碍。如果不解决,对他们刚刚踏上正轨的事业来说,无疑是一场莫大的灾难。再者说,程乾也不是那种有很深城府的人,他的心事已经瞒不住人了。
终于,有一天,程乾决定:表白!
至于表白的后果,他完全没有勇气去想。
爱就一个字,却让这个在事业上顺风顺水的男人,如坐针毡。
不表白,我就会崩溃。表白了,我就能放下心里的一件大事,无论她接受与否,我今后就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她了。至于雪帆大哥嘛,想必他能理解我对康笛的一片深情吧。也许,我的表白,能让康笛放下以前的心结,开始她的新生呢!
一个月华如水的晚上,康笛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,伸个懒腰。
“大橙子,今天就到这里吧,也挺累了,咱们下去吃点东西吧!”康笛走到程乾办公桌边,用手轻轻点点桌面。
“呵,是啊,好累啊!”程乾站起来,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,左右扭扭僵硬的脖子。
“咱们还去常去的那家馆子吧!”康笛说,“帆哥一会儿也会去那儿的!”
“好啊,羊肉大葱,三两?哈哈……”程乾一脸笑意,已经决定表白的他,现在倒感觉一身轻松了。
下楼走不多远,就到了他们三个经常光顾的那个馆子。小店面积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利落。老板是东北人,说话粗声大气的,举手投足都透着那么一种掩饰不了的豪爽。
“王哥,老样子!”康笛进门就对柜台后边的老板招呼一声。
“好嘞,马上来!”老板回头通知厨房,然后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盘花生米,送到康笛桌上。
“谢了,王哥!”程乾点头称谢,招呼王老板坐下来。
“王哥啊,今天怎么还没有打烊?”康笛看看时间,这个点儿他们一般都打烊了。
“哦,今天客人比较多,就晚收一会儿。再说,我看你们楼上一直亮着灯,知道你们正在忙,就顺便多等等你们。结果怎么样?哈哈……”王老板看看他们两个,不再说话,笑起来。
“您真是懂我们啊!”康笛和程乾对他竖起大拇指!
说着话,饺子上桌了。康笛和程乾美美地吃起来。
雪帆从家里出来,骑车到小饭馆外,放下车。从擦得干干净净的窗子看进去,康笛和程乾正在吃着饺子,笑着摇摇头,推门走进来。
王老板看到雪帆进来,没有说什么,笑着点点头,继续和手上的账本较着劲。
雪帆缓步走到桌边,坐在康笛身边,对程乾点点头。手肘支在桌上,侧头看着康笛红润的脸庞。
程乾看雪帆盯着康笛,他吃饺子的节奏不自觉地慢了一拍。雪帆直起身来,目光从程乾脸上滑过,伸个懒腰。他从程乾的目光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雪帆趁他们还在吃饭的功夫,走到柜台,把账结了,然后又坐回到康笛身边。
一会儿,康笛和程乾抬起头来,拿纸巾擦擦嘴,相视一笑。
“走吧,外边月光不错,咱们很久不去小公园了,趁这机会,去溜达溜达!”雪帆站起身来,当先向门外走去。
初秋的夜晚,已经没有了逼人的暑热,反而让人有了几分亲近之意。微风吹过,带来飘飘渺渺的花香,让人神清气爽。附近的池塘里,依稀有蛙鸣,平添了一丝野趣,让这个夜,更显清幽了。
小公园里的草地刚刚修剪过,有青草的清香裹在风中,飘过鼻端。
康笛沿着小路,走到池塘边的平地上。雪帆和程乾稍稍落后两步,一左一右,站在她旁边。
康笛回过身,轻倚在仿木的水泥栏杆上,月光洒在她脸上,泛着圣洁的微光。
程乾看着似欲羽化飞升的康笛,一时痴了。
雪帆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,一如往昔的恬淡。
“吭”雪帆似是无意地咳了一声。这轻飘飘的一声,恰恰把程乾从梦中惊醒。
“笛子,有句话,我在心里放了很久了!”程乾站直身体,一脸郑重地望着康笛。
康笛看着一脸严肃的程乾,看着这个一向和她打打闹闹的大男孩儿,有些惊讶。她不自觉地离开栏杆,向前迈了小半步。
“有什么话,你就说呗!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?”康笛伸手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“我爱你,笛子!”程乾终于把梗在喉咙里很久的这句话说出来了,“我爱上你很久了!”
“啊?”康笛满脸惊愕,捂住了自己的嘴。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,有慌乱在荡漾。
“是的,我爱你,笛子!”程乾又满含深情地重复了一遍,他的眼里也蕴了水花。
“我……”康笛面对这个对自己表白的好朋友好搭档,一时不知所措。她求助地望向雪帆,想从他那里获得帮助,解脱这个窘境。
此时此刻,雪帆却没有说话,他微笑着向程乾的方向看看,示意康笛不要急,先听听程乾的话。
康笛看到雪帆没有生气的样子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她深深地吸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不适,听着程乾接下来的话。
“笛子,从咱们最初认识的时候起,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。但是,那个时候,就是一种碰到知音的雀跃的欣喜。后来,你打电话给我说想开公司,希望我和你并肩作战,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我知道,我的理想,会在有你的道路上,更早更快地实现。在接下来的那么多一起奋斗、争论的日子里,我越来越深刻地了解了你,也了解了我自己。和你一起的日子,我从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,蜕变成了一个不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实践者。很多时候,你用你女性的柔韧,给了我一个可以肆意发挥的空间,我非常感激你!在这些日子里,我也越来越明白,这么多年里,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爱人,原来就在我的身边,和我一起为了事业、为了理想,在奋斗着!”程乾满含深情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康笛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,你心里爱着的是帆哥,从我第一次见到帆哥的时候,就明明白白地知道了。我能从你看他的眼神中,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深情!原谅我,也曾经八卦过,我曾经问过帆哥,为什么还不和你结婚。他说,你的心里还有一个结,没有解开。他说他有耐心,会一点点把那个心结帮你打开。为了你的幸福,他会一直陪在你的身旁,不给你任何压力,他会尽自己所能,帮你,也帮我,把事业搞得有声有色。”程乾的声音不高,脸上有一丝潮红。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。
程乾满含感激地对雪帆点点头,又继续说了下去:
“很多次,我看到帆哥抱着厚厚的软件工程专著,对着电脑查找资料。看到他那专注的眼神,我知道,这辈子,我都不可能走进你的心里。我只能做你的好朋友,好搭档,我只能做你生命里一个卑微的角色,为你的前路增添一丝不一样的色彩。……但是,如果,这些话我不说出来,我会崩溃的。如果,我不能一吐为快,可能,以后我们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默契的配合了,我们的公司……”
“大橙子,谢谢你能说出这么多的心里话!我何德何能,能得到你的如此厚爱!……请你原谅我,原谅我一直以来对你的感受的漠视!你会是我的好哥们儿,会是我事业上的好搭档,会是我和雪帆的好朋友!”康笛拉过程乾的手,紧紧握住。
“确实,雪帆这个家伙一直是那个遮了我眼帘的叶子,让我见不到泰山!”说着话,康笛愠怒地瞪一眼雪帆。心想:“这个家伙,不帮我也就算了,还在这里看我们两个的笑话。哼!……”
“这几年,我确实有意无意的不去考虑婚姻的事情。所以,我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事务上面。你也知道,作为女性,在这个群狼环伺的圈子里站住脚跟,会有多么不容易。我必须心无旁骛,去做这个我的、你的,我们共同的事业。当然,我也得感谢雪帆这个家伙,在这几年里,给了我一个稳固的大后方,让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向前冲锋。”康笛温情脉脉的大眼睛瞟向雪帆。
终于吐露了心声,程乾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,紧绷着的神经,渐渐松弛下来。
一直在一旁“置身事外”的雪帆,向前迈了一步,伸开双臂,把康笛和程乾拉入怀里,三个人互相拍打着拥抱在一起。
“大橙子啊,你这个小子,我没有看走眼,确实不错!”雪帆左手在程乾背上用力拍了两下,继续说了下去:
“所谓旁观者清,我很早就看出你小子对我家‘丫头’不一般。我琢磨着,你在几个月前就该向她表白了。但是,你没有。我知道,你宁肯自己痛苦煎熬,也不想给丫头一点点额外的压力。你呀,是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哥们儿!”
“我知道丫头最终会如何抉择的!”很多年以后,有朋友问起雪帆当初面对别人当面向自己的爱人表白时,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淡然,他故作神秘地说。


